聿酒。

【雷安】一个陌生男人的来信

一个陌生男人的来信

 

·cp:雷安

·改编自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安哥与雷总小时候就互相喜欢了

·原作也许是想表达痴情,而这里只想表达绝望

他喜欢上了一个自己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但却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到生命终结之前他的至亲都已离世,世上在没有人懂他,他同样身染痼疾,在自己死之前也许他真的想把这份感情传递给对方,带着巨大的绝望和悲怆,在死之前了却自己的心事

 

当宫殿里他的贴身管家给他递来一封发黄的信封时,雷狮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收信,他的好友和至亲一般都会托人传话。但他还是接过信封,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妄为的人给他寄的。

他看了看火漆的封口,并没有人名。他想到了成千上万喜欢他的小姐们用的一贯的手段,以此来呈递自己的爱慕之情。雷狮的弟弟卡米尔知道,自家大哥不喜欢这些小姐们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是深深爱着从前的一个女孩,但她现在长什么样也已是不得而知,毕竟她消失二十多年了。

雷狮用银质小刀划开火漆,里面的信约莫有二十来页,是个陌生男人的笔迹。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潦草,里面也没有掉出来的东西。

只有信,只有信。

他看着信首被划去的“致恶党”,不由得勾起笑意。他一手拿着信,另一只手则端着管家刚奉上的红茶,他喝了一口,似乎有些厌恶这为什么不是酒。雷狮觉得有种不受控制的力量驱使他继续读下去。

致亲爱的皇储殿下:

请原谅我擅自用了“亲爱的”一词,但您却是我生命中置若珍宝的存在,然而我现在身染痼疾,已经与病魔足足搏斗了三天。我的母亲早在十年前过世,半个月前视我如己出的师父也告别人世——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了。虽说这话念着矫情,但只有你对我一无所知。此刻你完全感觉不到,也许正在跟什么人寻欢作乐,调情狎昵。但我现在只有你,只有我素昧平生的你,我始终爱着的你。

我拿了第五支蜡烛点在桌子上,这是我最后一根蜡烛了,希望能在我写完这封信前这点熹微的烛火不要熄灭。我快死了,我什么都没有,在这可怕的时刻要是我不对你说,那该对谁诉说?不论过去与将来,你都是我的一切!也许我不能跟你完全讲清楚,也许你不了解我——我的脑袋是沉甸甸的,太阳穴不停地抽搐,我看见眼前忽闪忽闪的烛光,四处是一片漆黑,也许我根本写不完——但我仍要振起精神(毕竟我坚持了二十多年的骑士道),来向你诉说。

恶党——是的,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这样喊你,你贯穿了我的一生。假如我能挨过病魔,那我就会把这封信撕碎然后烧毁,并且像我过去一样把它埋在心里一样,我将继续保持沉默。但如果你得到了它,就说明我已将一生终结。我要开始向你吐露我的一生,我其实是你父亲,也就是国王陛下的私生子,比你年长一岁,你还有两个兄长,都是皇后所生,而我不是。我的母亲,只是个打扫书房的女仆。在一次意味,对,就是意味,国王陛下喝的很多,而皇后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郊外的庄园,而我的母亲恰巧被陛下撞见,才有了现在的我。母亲说她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她想将我抚养成人,陛下也就默许了。但为了不让皇后察觉,他给了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侄女的名号,为了保护母亲和我,陛下让母亲将我当一个女孩来养。我那时候,被他们称作安蒂(大概是Antie 参考亚蒂Artie)

在我生下后一年,皇后诞下了三皇子,也就是你,雷狮殿下,国王对你十分爱戴以至于你生下一年后让你继承他的皇位,从那以后,才一岁的你被冠以皇储之名。

再之后,在我长到六岁时,在花园里用母亲做的木头剑练剑,我看见了你,你还顶着小丝绒冠帽,身上披着鲜红色的披风,微风吹来竟给披风带来一种逼人的气势。

“你是哪家的小姐姐?练剑干嘛?”

你说起话来颐指气使,这一点似乎是天生的,但现在你也依旧是这样,也许更甚。当年的我还小,算是年少无知吧,竟然认认真真回答了,“因为师父说,要当一个骑士,从小就要遵循骑士道啊,”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的眼神,也记得当初说出这句话的我是何等的坚定。

“小姑娘家的要去当骑士?开哪门子笑话呢?”你当时笑得格外灿烂,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光,也许是从那开始的怦然心动,从此便也一发不可收了。后来你常常来花园里找我,而我不是看书就是练剑,而你就坐在树下看着,树叶像剪影一样映在少年时你白皙的脸颊。我那时候穿着繁琐的宫廷装,裙子全是里三层外三层,那时候我的头发也不算短,但额前的碎发似乎是着了魔一样死活拢不到后面去,金色的毛就在头顶像炸了一样,这同样成为你每天必须要嘲笑我的一点。接下来的五年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你我都在长高,只不过你总是要比我高一点。

十岁的你有一次冲我说,“我想出宫,咱们一起走吧。”

我当时是想拒绝的,但我一抬眼看见的蓦然凑近的紫水晶一样的眼睛,然后是你突然间亲上我的额头。我愣了好久,脱口而出“恶党”。

你笑了起来,是那种毫无拘束的笑,我给了你一记手刀,“我答应你了,下午出去,晚宴前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啦听到啦,我可爱的小骑士。”

那是你我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再之后,下午,你拉着我的手,躲过了王宫巡逻的士兵,偷偷溜了出去。我们路经一家冷饮店,你吵着要喝,然后还说没带钱,我又无奈地掏钱包买给你。之后还遇到家首饰店,我拉着我的手进去,用我的钱买了一对戒指,银色的金属环一只中间有颗紫水晶,一只中间有颗翡翠石,当然年少的我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么便宜的戒指上的宝石一定不会真的,再回到皇宫的,我们偷跑出去的行径被皇后发现了。她怒气冲冲的问国王我是怎么回事,国王遣散了众人才向皇后道明真相,当然你那时也不在。皇后砸碎一个珍贵的茶盏,指着我说,“赶她走!赶她走!还有那个下贱的女人!”

国王沉默了,他安抚罢皇后,就叫我来,他紧紧抱了抱我,因为我的成绩还是很好的,国王也会疼我一些。他抱了我好久,才说,“……对不起。”

我不知如何接话,“陛下……”

“喊我父亲,好吗?”国王也有着紫色的眼睛,宫殿的灯光照下来,像水晶一样。

“父亲……”

“抱歉,我无法再留着你和你的母亲了,一会我会遣人给你送些钱财和衣物,你们今晚上便走吧……否则,皇后也许会找人动手。”

我看见了他眸子里的不舍,但只有一点。他是不会让我,让母亲,让我们这种下贱的人来毁灭他与皇后的关系的,我可以理解,虽然他只让我在离别时喊了声父亲,但这足够了。

之后我没再去找你,我先去找了师父,师父说他会经常来看我,我郑重的向他行礼告别,又去寻找母亲,我们在夜幕降临前离开了皇宫,然后寻了处小旅馆暂且歇下。

再之后母亲在城郊买了一栋房子,我们住在里面。母亲为了让我上一个好的学校在外面拼命接私活,她早上去的早,晚上回得很晚。我的三餐全在学校解决,周末师父会叫我来家里修习剑术,这样的生活过了两个月之后,母亲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让我喊他父亲。

新的父亲是个赌徒,他刚进家仅仅安分了一个月,之后就将我们名贵的衣服拿去变卖,将家里的钱也一并拿去赌场。他经常打我的母亲,这时母亲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来。后来实在无法度日,母亲将房子卖了,父亲偷走了所有的钱,我和母亲只好搬去贫民窟。之后我也在没有去过那个学校上学,那时我十六岁。当时师父说我可以去给他认识的一些好相处的贵族的孩子做补习,毕竟曾经接受过皇室教育的我学习还不错,然后我就同意了,就教授一些礼仪再就是数学。一天赚的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足够我一人糊口。父亲在发现家里已经没什么钱财可拿也就与母亲解除了婚约关系。

想来我所遭遇的一切你也许都不信,你是皇储,你有深深爱着你的父母,你有过人的天资,你有所有人也许倾其一生也达不到的财富。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或是什么,没有你父亲也不会有我,在皇宫里居住以及与你相遇之后的那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一直到现在,我即将死去之际,你依然占据了我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在十九岁时我曾再次见过你,你肯定不记得我,毕竟你当初并没有认出我是曾经的安蒂。当然我也同样知道你讨厌束缚,自我六岁与你相遇我便知道。那是在酒馆,你和其他三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那时我的母亲已去世一个月了,诚然这一个月是我过的最惨,最惨的时间,那是冬天,母亲染上重病,我们将所有的家当花去为了治病,但医生是个冒牌的,拿走了钱但并没有开出真正治病的药。我在母亲窗前守了三天,我没合眼,第四天早晨我被一阵冷风吹醒,恍惚间才记得我昨夜睡着了,再一抬眼发现床上已然没了母亲的身影。我慌了,就连忙跑出去寻,直到发现河边聚着一群人,他们在议论着什么,声音在我的出现后变得更大,我拨开人群走进去,发现在河里浮沉的是我母亲。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走过贫民窟,走到了郊区的一座山上。母亲喜欢百合,据说那座山上有很多,我就用手,在山顶挖了很大的坑,把她埋进去,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因为贫民窟没有人为自己的后事着想,我们只在乎能不能活过这一天,连明天也不会去考虑。

我浑浑噩噩的走进酒馆,要了一杯调酒,那杯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涣散着缤纷的色泽,有点偏紫色,这让我想起你的眼睛。之后你似乎看了我一眼,接着走过来,用了这么多年我听到的最为温和礼貌的语调: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愣了好久,然后上手扒住他的脸,仔细看着。我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但我却说,“没有的,阁下。我们素未谋面。”接着我放下手,但仍然看着他,说,“您有一对很漂亮的眼睛。”

他勾起笑容,笑容里透着狂放与自信,“你有一双像翡翠石一样的眼睛,非常美丽,非常迷人,简直摄人心魄。”

他的语气越来越缓。他说,“我想请你喝一杯,你愿与我共度良宵吗?”

那一瞬间,在我知道能再次碰到你时,我就已经心神不宁了。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你,然后将酒杯里晶紫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跟你离开。

一路无话。

你把我拉到一栋房子钱,里面的家具陈设的别具一格,但足以体现出主人的随性。“这是我的私宅,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你请我坐下,然后拉开了厚重的帘子,带着星辉的夜色像绸缎一样从窗外卷了进来,卧室里一片夜色的迷蒙。

“你很像一个女孩,她是我特别喜欢的人,”他边说边解开我的扣子,“她叫安蒂,但是她在九年前离开了我。”

我觉得那时候我相当冷静,从小我就知道三皇子是最随心所欲的一个,所以你肯定最讨厌束缚。但如果你知道了你最深爱的女孩其实是个男人你会怎样像?如果你能接受我,难道会带我回宫然后顶着世俗的议论吗?也许你并不害怕这些,但你的母亲一定无法接受,带着我你会过的更加束缚。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么曾经的美好将被你宣判死刑。不论我怎样想,我的初衷是想让我在你心里留下美好。

你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我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遍布着星辰的夜色,然后回头会清楚的看清你低垂的眼睑,那里面也是夜色星空。

迷蒙的夜色遮不住一室旖旎。

第二天清晨我没有起来,哪怕是有着良好作息的我也承受不了一晚的疲惫,我是被你的表弟叫醒的,那时你早就离开。

你的表弟说你是皇储,说你的母亲,也就是皇后要来你的私宅,她不知从哪打听的消息说皇储在私宅藏女人。

“先生,大哥让我先带你离开,他之后会去找你的。”

但我清楚地知道不会了,在你心里,像安蒂一样的女孩男孩有千千万,但你只爱安蒂,而我无法开口,我无法言说我的爱意。为了你,为了我所崇尚的骑士道,我不会为我的私欲而将束缚加之与你。

再之后我应该就没有见过你了。我一直待在贫民窟,这里是一切罪恶的发源地,这里没有法律,所有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法律,而我当然不会这样。师父教给我的骑士道不会允许我违背法律的条目,我唯一一次出手是目睹了一个小孩子被围在一群男人中被欺辱,我用尽毕生的力量去救那个孩子,我遭遇了你无法想象之事,最后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她被那群男人挖去双眼,打断了骨头,浑身上下都是被践踏过的痕迹,她被吊起来,吊在我家屋檐上。那里没有爱可言,我就这样在那里住了十年,见证过众多事情的发生我实在无力去教导贵族家的孩子,我向师父说明了去意,他也不阻拦我,他满是悲痛的摸着我的头,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他没说话。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言明的,那时我深感自己的无力,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同样也改变不了自己。

大约是我二十五岁时,你已经继位了。大幅度的替换你兄长的人,政治上雷厉风行的手段师父都尽数跟我讲过。

当我二十七岁时,我又见了你一次。你陪你的表弟出来买蛋糕,恰巧碰上离开师父家的我。你的表弟认出了我,正要和我打招呼,但我摇了摇头,你看了我一眼,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见过你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我二十九岁的时候,突然就流行起了疫病,那时母亲已离世十年。师父家的管事给我寄信说他染了病,想最后见见我。师父一生未娶,他说他心爱的女子还在未嫁给他时病逝,此时想来更是无人照料,我立刻去了。

我衣不解带的照料了他三天,他最终还是说,让我停下吧,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说他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我那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它们就这样掉下来,一颗一颗的。

后来我参加了师父的葬礼,在那之后我觉得我似乎也染上了时疫,我不想治疗,而且我没有钱给自己治病。

我回想自己的一生,我用了三天,因为疼痛会使我昏迷,我点着蜡烛,紧拉着窗帘,我分不清白天与黑夜。我的一生,就这样即将落幕。

我想起了骑士道,我想我这一生也确实在遵循它。唯一的两次自私,一次给了你,让我为了自己的私欲与你拥有了旖旎的一晚,还有就是纵容自己离世。

自认识你那年,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虽然你没有将我认出来,但我想,我年少时最天真最幼稚的时光给了你,请你一定要记住那时我的眼睛。

因为现在,我的眼睛见过太多肮脏之物,早已看不见了。

                                                    安迷修

 

雷狮将信折起,再次碰了一下瓷盏,茶水早就凉了个彻底。他喊着管家的名字,说,带我去见安迷修。

“可是……”管家拿不定主意,“安先生来找我时就已经不行了,现在估计……”

雷狮眼睛冷了冷,“我说,现在带我去。”

当雷狮推开破旧的房门时,安迷修就躺在那张床上,他睁着眼,在熹微的灯光下摩挲着一枚戒指,曾经的银光不再,只有中间那颗紫水晶还在熠熠生辉。

“安蒂……安迷修?”雷狮喊了一声。

安迷修闻言转过头,但眼里空空的,雷狮在他眼里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他立刻走过去,坐在床上安迷修的身边,抓着他的一只手,扶着他坐起来。

“你曾说过,你想去看海,现在去过了吗?”

雷狮觉得他透着沙哑的嗓子意外的好听,他想起曾经的那个晚上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一如他的眼睛一样,摄人心魄。

他回答说,“去过了,大海很美,我很喜欢。”

“太好了,”他有些欣喜的说着,“那请你把我葬在海里,我想去看看。还有,这枚戒指,也还给你。”

雷狮看着他,接过他递来的戒指,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低头。

“安迷修,你喊我一次。”

“什么?”

“喊我的名字,一次,一次就好。”

“雷狮……?”安迷修喊出来,他听见眼前人喉咙里几乎微不可闻的呜咽,“抱歉了……还让你来到这里……”

然后没了下文,他永久的沉睡了。

 

雷狮将他装进棺材里,镶着这个国家最好的紫水晶和翡翠石,他命人将棺材装上船,然后就遣散了众人。

他静默的看着水天相接处,看着船形单影只的行驶过去。

突然他将自己脖颈上的扥断,一枚银色的戒指掉在他手上,上面嵌着一刻翡翠石,他像是孩子一样使劲将戒指扔进海里,扔的很远很远,他看着远处的溅起的水花。

“你给了我你的东西,那这个,你必须收下。”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然后再也没来过这片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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